好好说话

作为律师，与人沟通是我们最基本的工作内容。如何与人沟通，也是我们需要学习并掌握的必备技能。如何与人沟通，说到底就一条——好好说话。好好说话，不仅是对律师的要求，也是每一个人的必修课。

《增广贤文》中讲：“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德国作家海涅说：“言语之力，大到可以从坟墓唤醒死人，可以把生者活埋，把侏儒变成巨无霸，把巨无霸彻底打垮。”好好说话，是一种教养；好好说话，是最好的风水；好好说话，一开口就赢了。

关于好好说话的重要性，道理一说都懂。但实践起来确却是差强人意。很多人真正一开口，嘴巴又是没把门，说出不好的话来。

好好说话最理想的情况，是沟通的各方都能好好说话；当沟通的其他方不好好说话时，我们也要好好说话，保持风度，不要被带偏了节奏。

习惯性反问，是一种常见的让人非常反感的沟通方式，攻击性非常强。在心理学中，有多个理论可以解释反问为何具有较强攻击性且容易伤人：

根据情绪表达与感知理论，情绪可以通过语言的语调、语速、用词等方式表达出来，反问句通常伴随着较高的语调、较强的语气，带着否定和贬低，传达出负面情绪。

根据情绪感染理论，这种负面情绪容易传递给对方，使对方也产生消极情绪。同时，从认知心理学角度，人们对带有负面情绪的语言会更加敏感，反问句所传达的负面信息会被对方迅速感知并放大，进而影响到对方的情绪和对说话者的态度。

以我昨天下午的经历为例，我前往法庭提交补充材料。法警询问我的来意，我说找某法官的书记员。法警告知法官正在开庭，我追问书记员呢。我法警却以反问回应：“你是律师还问这样的问题？你说呢？法官开庭，书记员能不在吗？”我反驳道：“有的法官不止一个书记员。”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法官庭审结束后，我找到书记员，她说不是她联系我。一通电话后，真相大白，原来是另一位书记员联系我。此情此景，法警若直接回答“书记员也在开庭”，便能简洁明了地结束对话。然而，她却选择了反问，我相信她或者很多人不见得是有意为之拿话噎人，而是养成了这样的沟通表达方式而浑然不知或者说是意识到了但还没改正。

那怎么来改正习惯性反问的问题呢？我认为：

关键在于三思而后言。在开口之前，心中默念“好好说话”，打好腹稿，避免脱口而出。同时，改变表达方式也至关重要。比如在法庭上，法官常要求被问者正面直接回答问题，习惯性反问者就可以借鉴，用陈述句代替反问句，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或询问信息。

习惯性反问习惯性反问，既然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想轻易就改变显然也不现实。因此，改变过程中还是会说错话还是没能好好说话，实属正常。对自己要有耐心。

相信很多的同行也都遇到这样风格的法官，庭审风格非常“强势”，一场庭审下来，不论是原告方还是被告方似乎都难幸免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有些人法官的表达方式甚至已经上升到了人身攻击的程度。比如，“你是律师吗？”，“你怎么拿到律师证的？”“你律师证拿上来我看一下，是你本人吗？”……

我常常在想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体现自己的威信吗？《孟子》所言，威信源于“爵、齿、德”三者的平衡（爵位、资历、品德）。对于法官来说，也是类似，威信应该体现在公正司法、凭借专业素养精准断案、公正指挥庭审，以及恪守职业道德、秉持廉洁奉公的操守等诸多方面。孔子说：“君子不重则不威。”一个人如果不够稳重、庄重，那么即便发怒，也不会有什么威严，更不会有什么人惧怕。

我尤为敬佩一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的仲裁员。多年未在他那里办案，他仍能认出我，虽叫不出名字，但那份亲切感却让我受宠若惊。

记得有一次开庭庭前调解，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争吵激烈（当然还没到肢体冲突或者人身攻击的程度），仲裁员非常淡定地看着他们吵，从他脸上看不出半点的愤怒和不耐烦。等双方吵累了吵停了，他缓缓说道，如果你们调不了那我们就开庭吧。

庭后，我问仲裁员，我说你怎么能做到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吵架，你不生气不制止的？

仲裁员回答“每个人都需要发泄情绪，甚至有时候很多劳动者申请仲裁也是他宣泄情绪的一种方式，他们又没打起来，让他们各自发泄一下情绪，发发牢骚也好，等他们情绪发泄完了，我们再介入调解一下，有的也就调解成了。如果这样我就生气，我早气死了。”。

这位仲裁员不仅智慧过人，还深谙养生之道。从养生角度来看，人动怒时，人体会分泌肾上腺素等应激激素，导致血压急剧上升，增加心脏负担，易引发心血管疾病；还会使神经系统功能紊乱，出现失眠、焦虑等问题，长期如此会削弱身体免疫力，让人更易生病。因此，从自身健康考虑，法官也好，我们律师也好，每个人都不应当轻易动怒，都要学会控制情绪，保持平和心态。

我在工作中，我也常遇烦心之事，难免会愤怒。但我只能尽力减少愤怒发生的次数，或者一旦意识到愤怒便迅速调整心态。我自我开导：烦人之事，本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工作，又是我的立身之本。如果没有工作，可能没有这些烦恼，但肯定会有其他烦恼。所以，只能学会和烦恼共处。